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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子卿_手持烟火,心怀诗意,唯热爱可抵岁月漫长_moziqi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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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天子南库,大明第一港——大城漳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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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天子南库,大明第一港——大城漳州!

    墨子卿 · 原创 ·
    湖广闽桂 · 漳州天子南库陈元光
    共 5029 字 · 约 11 分钟 · 89
    漳州漳州

    --序言
    1567年(隆庆元年),在位四十五年的嘉靖皇帝终于去世,大明王朝进入隆庆年间。相对于长寿的前任,明穆宗朱载坖的在位时间不过6年,但是这6年,却是世界历史的拐点。

    这一年,漳州知府唐九德议在月港设海澄县,割龙溪、漳浦两县地属之。福建巡抚都御史涂泽民议开禁例,准贩东西洋,得到批准。从此之后,明政府部分放开海禁,月港成为了当时唯一合法的民间海外贸易口岸。(朝贡走广州)

    接下来,漳州的时代来了,源源不断的白银的白银从月港运输到国内,漳州从此成为了天子南库,大明王朝的第一港!

    但是,漳州如何接住了命运安排的机会,时间还得从九百年前说起;

    让我们回到,那个万国来朝的时代——大唐!

    --中原而来的河洛话与河洛郎
    公元669年,即唐总章二年,这个成立了51年的大帝国国力日渐强盛,但国内并不太平;东南八闽之地发生“蛮獠啸乱”。
    高宗令:“泉潮据闽广之交,岭南为獠蛮之薮。玉铃卫翊府左郎将、归德将军陈政,刚果有为,谋猷克慎,其进尔朝议大夫,统岭南行军总管事,挂新铸印符,率府兵三千六百名,将士自副将许天正以下一百二十三员,从其号令,前往七闽百粤交界绥安地方,相视山原,开屯建堡。靖寇患于炎荒,奠皇恩于绝域。筮辰佥吉,明发斯征。莫辞病,病则朕医;莫辞死,死则朕埋。斯誓斯言,爰及苗裔。汝往钦哉。”
    一支3600人的军队便从唐都长安出发向东南方挺进。对于这个庞大的帝国,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军事行动,但是对于他们所要去的目的泉潮间的深山茂林,却是一次走向文明转折;

    这一次的出征并不顺利,这支来自河洛的军队不仅要面对蛮獠的进攻,更可怕的是未开发丛林的瘴疫,南北朝时期留迁过来的流人和犯官;第一仗便只能退守北溪边上的九龙山,等待朝廷援助;

    随之而来并不是朝廷的军队,而是玉铃卫翊府左郎将、归德将军陈政之母魏敬带来府兵;农历正月十一,祖母带着另一个孙子与陈政汇合;这便是后来的“开漳圣王”陈元光;

    他们合力、他们家合力打赢了这一场仗;代价却是陈政病逝军中,陈元光代父职。
    这仿佛是命运在作弄世人,有巨星升起时,必然有将星陨落;这也是命运给陈元光将星之路,“一将功成万骨”!当年走马长安的少年郎,迅速成长为叱咤风云的统帅。

    1100年后,一部叫《杨文广平蛮十八洞》的小说感动了许多人。在那些故事里,年轻的玉钤卫翊府中郎将成了另一个朝代的将领。他将以杨家将的名义为国出征,从一场胜利走向另一场胜利。

    武则天垂拱二年(686年),经过陈元光奏请,朝廷诏准在泉州和潮州间建立一州,陈元光就是首任刺史。西林有江酷似上党的清漳水,此前已被想家的魏妈命名为漳江。漳江水绕郡城而过,这个帝国的新州便叫“漳州”

    当然,漳州的故事才刚刚开始,当战事结束,那些离开温暖干燥的中原腹地来到水汽氤氲的闽粤异乡,他们出征时,是征夫、是士兵、是将帅,现在他们等着回家。这一等就是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,一生,来生……当他们知道,再也等不到回家的命令时,统帅、将校、士兵卸甲解鞍、驱牛耕田,从此长作此间人。

    这场在闽粤间持续时间超过二十年的战争,最大的收获也许是在文化上的建树。起点便是这树立在九龙之滨的松洲!

    唐景龙二年(708),龙溪县令席宏给漳州刺史陈元光的儿子陈晌写了一封信,信上说:“吉甫归而万邦为宪,太丘处而四境无盗。为导民于礼乐,无混迹于渔樵。且十室必有忠信,而海滨世无仕进者,实无教之尤,非生资之丑。盖鹿鸣不闻清音,龙门焉敢高仰!望惟开其茅塞,勿托疾以薪忧。题请陈晌主持乡校。”

    松洲书院这所闽南首座书院,也是中国历史上有文字记载的最早书院,便在这一年拔地而起。来自河洛的士兵不仅征服了此地的“蛮獠”,更带来了中原的文化、儒学和礼乐,当然也带了唐风;书院的下游便是“唐化里”,这个最初的用来归化“蛮獠”的地方,最后也成为了陈元光和他的最重要的僚属许天正、李伯瑶、林孔著、马仁故后安葬的地方。更是在大航海时代演化成为了闽南人海外聚集之地——唐人街!当然,这个演化花费了一千多年。现在,我们继续讲漳州的故事;、

    “唐化里”的建立,让在那里的蛮獠学会开垦荒地、播种谷物、建造屋舍。他们邻居便是这些来自河洛地区的朋友们,他们彼此通婚,交租纳税,学习礼乐,移风易俗,从此一个新的族群在此兴起,后来的学者称之为福佬人。不过,新建立的漳州并不强大,人口只有1400户,他们还得蛰伏、还得发育,直到那个高光时刻的到来!

    --保留赵家最后的血脉
    经历了唐朝的“安史之乱”唐朝中兴,潮州引来了中兴主力韩愈,经历了“靖康之耻”赵氏南迁泉州引来市舶司。而漳州还得继续发育;

    两次“衣冠南渡”,使整个南方地区人口暴涨,漳州也不例外,从1600户暴涨到10万户;北方人口的迁入,使漳州的农业得到长足的发展。

    同时虽然没能成为和泉州一样的国际港口,但漳州也是当时福建的四大造船基地之一;(分别是:泉州、福州、漳州、兴化)。《宋会要》载:太平兴国年间(976—984)朝廷下诏,允许漳州海舶兴贩香料。到了南宋,漳州滨海之民私造海舶已经屡见不鲜。海商的发展在这个时段开始加速,海外贸易初显兴盛势头。

    忠勇无比的关羽成为神话人物发生在这个时期,关羽在成为宋王朝王室家神袛后不久,又成为闽南人的海洋守护神。他身上所兼具的强悍、信义等品德成为了漳州人民膜拜的“武财神”

    此时的漳州,文武都初具规模,农工商并举,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弄潮儿还不够,他还在积蓄力量;

    宋绍熙元年(1190),漳州迎来了一个重要的人物,这个人将带领漳州文学走向一个新的高度!
    理学宗师,朱熹,他来了!

    这一年,赵氏南迁已经过去多年,作为教育家的使命感使朱熹先后在漳州设立“宾贤馆”,为国家培养文学人才。创立“受成斋”,培养军事人才,练习骑射,以备国家之需。移风易俗,发布《谕俗文》《晓谕居丧持服律事》《晓谕词讼教》《朱子家礼》等一连串告示,劝青壮年还俗、禁私庵寺、树立法治等等,那段时间被史书保留了下来。《漳州府志》的记载里:“官曹励志节而不敢纵欲,宦族循法度而不敢干私,胥徒易虚而不敢行奸,豪猾敛踪而不敢猖狂”。

    朱熹还曾提出两个“百年大计”。一是,希望新州学有容纳万人规模,仿京城大学规格。二是,在漳州进行清丈行动,丈量土地,核实田亩,编造鱼鳞册,以复井田名义进行土地改革;可惜,两件事情都因朱熹的早早离任而不了了之;

    虽然,朱熹在漳州任职仅一年,但是这一年对于这个叫漳州的地方来说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。至此,漳州的“士农工商”终于与社会T1集团对齐,他们褪去“蛮夷”,他们开始出入朝堂,开始与参与、引导、决定这个叫南宋的国家相关的命运决策,并保留下了最后的“南宋”。

    众所周知,公元1279年3月6日傍晚,广东崖山,南宋在弥天大火中沉沦。

    在大宋王朝油枯灯灭的时候,一小群人悄无声息地隐匿到东南海滨荒凉一隅,这里有末代皇族、有名臣后裔。汴京残梦、临安烟花,扶摇在凛冽的海风里,成为世代坚守的秘密。当福州、泉州、兴化先后沦陷,汀洲和漳州成为了最后的抗元根据地;那个来自八百年前的河洛郎的后裔,扛起了这抗元的最后旗帜,直至1281年兵败被杀。

    据悉,陆秀夫的后代住到龙溪浦头港边的港脚,陈宜中的后裔留在陈城,制置使杨亮和尚书左仆射杨维邦的后裔隐居漳浦,而赵氏后裔则隐藏在现如今这个叫“赵家堡”的地方。而这座完璧楼则怀揣着赵氏最后的幻想,取的自然是“完璧归赵”的意思。

    ——偷偷发育
    有元一代,保留宋朝的市舶制度和主动降元,漳州隔壁的泉州,成为了举世闻名港口,而漳州则跟着偷偷发育,静等他的时代到来!

    有元一代的历史中国人视乎都在刻意的避开,或出于民族自尊、或出于舆情需要等等,但是不可不肯定的是,有元一代,或是中国封建社会位列前茅的开放朝代;商人在其他朝代是属于四民之末的,地位有些不堪,在这个朝代倒不是问题。政府鼓励商业,因为它让国库充盈。元帝国是禁止北人南下定居的,但是却允许商人南下贸易。同样,南方商人北上也已受到鼓励。至于商旅往来的交通要道和旅舍,有士兵保护,商人往来也很自由。忽必烈汗曾经诰谕海外诸国:“诚能来朝,朕将礼之。其往来互市,各从所欲。”让他们想到哪儿就到哪儿。

    ——从月港到十字门,从烟瘴之地到天子南库
    或出于出身的局限性、或出于海岸线的不安稳、或出于来自于西方的挑战,大明王朝在郑和七下西洋之后,竟然逐步失去了与海洋的接触。但是,东南沿海的土地并不能满足经历过两次南迁人口暴涨的物资需求,他们需要通过海洋贸易来谋求生存,从赵宋到元朝,他们也一直是这样做的。突然的海禁政策使他们失去了生存的手段,随之而来的便只能是落草为寇,下海为盗,明王朝陷入了严禁寇多、寇多严禁的死循环当中。

    这些漳州沿海的戍卫之城,便是那段时间历史的最好证明!

    但是,一个王朝的意志不能改变整个时代的倾向,即使你是东方大国?大航海时代已经来了,白银荒带来的内部矛盾、“小冰河期”带来的北方入侵、海禁带来的东南混乱,已经让这个王朝快要窒息了!终于,那个痴迷道术的嘉靖帝先于王朝去世,命运给大明王朝开了一个真正的“国际”玩笑;

    1567年明穆宗朱载垕继位,这个皇帝在位仅6年的时间里,徐阶斗倒了严嵩、高供解决了徐阶、张居正借其死亡埋葬高供,京城的权斗如火如荼、明朝与鞑靼达成了封贡互市协议,远在王朝东南一隅的漳州也走上了人生的高光时刻。

    福州罢市、刺桐花谢。这次,漳州接住了命运的垂青。

    1567年,明朝在漳州月港立县,县名“海澄”,寓“海疆澄靖”之意。“县治所以设于月港者,正以其地近海,潮汐吞吐,气象豪雄,舟楫流通,商贾辐辏。”

    月港随之成立大明王朝唯一允许商人出海贸易的口岸,此时整个中国,只有两个口岸对外开放,一个在广州,只允许外国商人到中国贸易,葡萄牙人为此独享从澳门到日本的贸易利润;另一个在月港,只允许商人出海贸易,所有中国海商,只有通过月港才能合法地出海。

    原本剑拔弩张的明朝海军、日本倭寇、海盗集团、荷兰人,突然又能坐在一起喝一杯功夫茶,聊一聊关于赚钱这事儿。从此,至少五十年间,月港扼帝国财富咽喉,呼风唤雨,原来躲在暗角的走私商人,突然合法地取得了中国对外贸易的权力,坐拥财富梦想。

    自此,全世界的白银源源不断从月港流入大明王朝。16-18世纪,美洲产银占比超过全世界的70%,其中大部分都跟随着荷兰人、西班牙人、葡萄牙人走海路流入中国,张居正将“一条鞭法”推广到全国。(“一条鞭法”最基本的内容就是国家税赋以白银征收)

    从此,帝国的命脉和全球经济联系在一起,白银成就了繁花似锦的大明王朝的最后时光,无意间也埋下了毁灭的种子;1636-1639西班牙限制了白银向东方世界的流入、日本也在同一时期闭关锁国,明王朝的经济突然失去了活力,物价暴涨;又恰逢小冰期(1640-1700年是这次小冰期中最冷的时期),北方再次骚动;在自然危机和经济危机的双重夹击下,明帝国轰然倒塌。

    随之而来的清帝国,为防止海洋的反清复明势力,继承了明朝的海禁政策,仅仅保留广州一口通商,直到康熙二十二年(1683年)台湾告平,方开海禁,先后于23至25年间设立闽、粤、江、浙四大海关。

    百年封禁已经使曾经的东方大国丢失了指导地位,资本主义早就推翻了皇权,海洋霸权也已经易主。但是,已经开海的漳州人并没有就此断绝下海的步伐。他们南下广州,出海台湾,像他们的祖辈一样,将一个个家乡复制到了整个东亚、东南亚。
    他们在广州担任广州十三行商总、18世纪广州的“广州四大富豪”潘、叶祖籍漳州,卢、伍祖籍泉州、号称台湾第一家的“板桥林家”和台湾第二家的“雾峰林家”均来自漳州(这两家的故居现在是台湾的著名景点),新加坡资政李光耀的外祖和前总统黄金辉的祖辈祖籍均为漳州。

    从海洋打开的那一刻,便没有任何的东西能够限制漳州人的脚步,就仿佛现在所流行的话语:只要妈祖同意,全球任何地方可去。

    声明:本文由 墨子卿(博主)原创,依据 CC-BY-NC-SA 4.0 许可协议 授权,转载请注明出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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